*此篇請配合此曲食用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溫潤的男嗓揪緊了蕾雅的心。熟悉的重量壓上她肩頭。
她猛然回頭——卻只看見,原本好看的面龐,中間出現了一個空洞的黑色漩渦。
「呵呵,怎麼這幅表情?」忽然,不明物體的聲音不再溫潤,而是變成有些模糊、不分男女,也聽不出年齡的嗓音。
一隻僵硬冰冷的手撫過她後頸,蕾雅忍不住抖了一下。不知為何,她竟有種身體被麻痺的感覺,整個人像是被千百公斤重的啞鈴壓著,動彈不得。
「我是夏碎呀?你最熟悉的……那個人。」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身後傳來,帶著令人發毛的笑意。
蕾雅強硬地頂著那股壓迫感,將手伸進口袋拿出符咒,「你才……不是他……」她反駁著那道聲音。
「……喔?有趣……」不明物體繼續笑道,「別走呀,夫人?我還沒……玩夠呢。」說罷,它用力掐住蕾雅的脖頸,像是想要她留在這裡。
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席捲上蕾雅的大腦,再傳遞到每一根神經。她拼了命地想要掙扎,但視線卻漸漸變得模糊……
那瞬間,蕾雅感覺自己就像沉入了無盡的黑暗。
——彷彿是在那黯淡無光的深海中。
——直直墜落。
——直直墜落。
——直到,再也看不見光明。
「……!」
蕾雅猛地睜開雙眼,天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室內昏暗的燈光。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手心卻只感受到了一片冰冷。
『夏碎呢……?』蕾雅有些不安的想著。
她低頭看著那雙浸滿冷汗,還有些微微發顫的雙手。
窗外,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將窗框吹得嘎吱作響。
她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
那是個炎熱的夏日,戰爭的烈火襲捲了整個Atlantis。鬼族大規模入侵學院,將整個校園浸染上一片腥紅色。
當她接到消息的時候,人還在安撫受驚的普通學生,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她的姊姊墨緹雅,她唯一還在世的親人,就這麼葬送在了戰火中。
姊姊曾是她的倚仗、她最最珍視的人。
連同她青春裡的所有美好回憶,像是童話裡,午夜時分失效的魔法般,一同消逝在了那場腥風血雨當中。
——還有二姊蕊雅。
那年冬天,隨著父母的離去,不願接受真相的二姊,嘴裡還吶喊著一定要找回父母。她那狂奔而去的背影,如今還深深烙印在蕾雅腦中。
當時還年幼的蕾雅,原本以為姊姊很快就會回來,沒想到那竟是最後一面。
從此以後,她再也沒見過二姊。
她一直在長大。
但成長的路上總是伴隨著失去,昨日之事終將成為過去。
可心底的那一抹空缺,卻始終無法被完全填補。
忽然,臥室的房門輕輕開了,發出吱呀的聲響。
「愁眉苦臉的是怎麼了?」
正當蕾雅還沉浸在哀慟的情緒中時,一道溫柔的嗓音,將她從過往拉了回來。
「嗯?怎麼還哭了?」熟悉的紫眸,帶著溫暖的笑意看著她。
夏碎伸出手,替她拭去淚痕,又將她一把摟進懷裡,緊緊地抱著,「做惡夢了?還是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憶?」
聽著他穩定的心跳聲,蕾雅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進他懷裡,雙手攥著他的衣擺,斷斷續續的哽咽聲時不時從喉間溢出。
見她如此,夏碎輕輕搓揉著她的髮絲,柔聲安撫道:「沒事的,我會一直在這裡。」
接著,一個柔軟的吻落在蕾雅的額頭上。夏碎輕唱起那古老的童謠,哄著她重新進入夢鄉:「睡吧,睡吧,夢裡有我呢。」
過了幾分鐘,蕾雅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了下來。她安靜地縮在夏碎懷裡,雙眼緊閉著,眼角還泛著一抹紅。
夏碎的手仍托在她的背後,低頭凝視著她的臉,紫眸中滿溢著對她的心疼。他輕柔地將她抱起,放回床上,蓋好被子。
風聲不知何時停歇了,周圍只剩下寧靜的夜晚。夏碎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蕾雅的髮絲。
——就算我們終將分離。
——我仍想,永垂不朽的存在於妳的記憶。
冬末春來,繁花盛開又凋謝,又是一年炎熱的夏季。
窗外,蟬鳴漸漸停歇。
房間內,冷氣嗡嗡作響,吹散了原先悶熱的空氣。
夏碎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床沿。
他低頭看著她熟睡的側顏——呼吸均勻而綿長,胸口隨之微微起伏著。
牆上的時鐘又轉了幾圈,夏碎的目光始終停駐在她臉上。不知為何,他今晚有點睡不著。
心中像是有一團找不到起點的線頭,打成了無法解開的死結,就這麼纏在那。
他無法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順著其中一根線,他的思緒飄了很遠很遠,飄到了記憶中,那個依舊溫柔的面龐。
在那個秋風輕拂的白露時節。
彼時的夏碎,還是個懵懂的孩子。他正躺在在母親腿上,任由母親輕撫著他的頭。
楓夫人注視著夏碎,眼眸中寫滿了溫柔與耐心,她柔聲唱起童謠,哄著年幼的他入睡。
那是夏碎童年中,最幸福的時光。
在他的印象裡,母親像是冬日裡溫煦的陽光。
她會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他算術與認字;也會在他犯錯時,蹲下身,嚴厲地告訴他不可以這麼做。
——但,這些幸福的時刻,都在那瞬間碎裂開來。
當母親的身軀,滿身血泊的倒在了那片白色花瓣中時,夏碎的童年在那一刻嘎然而止。
自此,再也沒有人可以任由他撒嬌、沒有人會在午後的微風下,溫柔地哄他睡午覺。
之後,小夏碎收起了所有情緒,連同六歲孩童本該有的童稚。甚至不敢說出自己的恐懼與害怕。
直到某天,他的心中出現了一抹陌生,但卻讓人感到安心的藍色身影。他說不出是什麼時候的事,甚至不知道那個身影是何人。
他只知道一醒來,胸口就感受到一股暖意,手心還多出了一個雪花形狀的護符,他從未見過上頭的守護陣法,卻鬼使神差地將它留了下來。
昏暗的房間內,夏碎無意識地摩挲手上的護符。冷氣嗡嗡作響,打散了他所有的回憶。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熟睡著的蕾雅,心中那些雜亂的聲音漸漸安靜了下來。
『將幸運和不幸盡數囊括的話,或許也會是豐富的美景吧。』他這麼想著。
——想讓這樣的願望,在夢中身臨其境啊。
身後傳來了布料的摩擦聲,將他從思緒中抽出。
原本還埋在被窩裡的人兒,此刻正揉著惺忪的睡眼,緩緩坐起了身子。「碎⋯⋯?你怎麼還沒睡?」蕾雅一邊靠近夏碎一邊問,聲音裡還夾雜著明顯的睏意。
接著,一個柔軟的重量,壓上夏碎的肩頭。蕾雅將下巴抵在他肩上,一邊輕撫他的髮絲,「怎麼啦,睡不著嗎?沒事的,我陪你。」她柔聲說著,聲音宛如春天溫煦的微風,悄然驅散了他心中的陰霾。
那一刻,夏碎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他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任由蕾雅抱著他,兩人就這麼相互依偎到天明。
——即便有一日,我們的肌膚將蕩為寒煙。
——倘若有來世,我會祈願,我們還能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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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也已經結束,即將迎接期待著的明天。
低沉的聲音朗誦著祝福詞;溫婉的嗓音淺唱著詩歌。
這世界曾是一片黑暗,有一顆小小的流星劃破天際,點亮了這片黯淡的夜空。
前方本煙霧瀰漫,找不到方向、也看不清未來,是一輪明月闖進了這片迷霧,成為了指引方向的光芒。
You raise me up。
那個總是將情緒深埋內心,想著獨自離去的男孩,學會了好好的活著。
那個曾經迷路,愛哭的小女孩,漸漸蛻變為能獨當一面的白袍。
——黑暗中,有一隻手向她伸來。
——無助中,有一抹藍色微光從天而降。
重疊的雙手緊緊相扣,約好了要永遠不放開。
看,黎明已經到來。
遠方,耀眼的陽光,延伸至地平線。
不要停止呼吸,向著明天奔去。
向著永恆的光亮而去。
——於向陽處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