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

𝟜𝕥𝕙 𝔸𝕟𝕟𝕚𝕧𝕖𝕣𝕤𝕒𝕣𝕪|小説 夏と罰(上)

*此篇請配合此曲食用


如果有那一天、用來憎恨夏天再適合不過了。

墨蕾雅想著,往前看去。

春末的風之白園依然櫻花盛放,琉璃草之間是白與紅的殿下,躺在黑髮的搭檔的膝上。藥師寺夏碎低頭和冰炎低聲說了些什麼,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那該是多麼美好的畫面啊,但對墨蕾雅而言是絕對無法觸碰的地方了吧。

天空是多麼的美麗,但無法屬於她。澈紫和冰白與焰紅是多麼美麗,不該被獨佔──因為藥師寺夏碎就是那麼完美的盛夏啊。

無論有那麼痛恨自己碧空如洗的青藍髮色,無論怎麼懇求還是無法被理解吧。

冰妖精擅長輔助、安撫情緒,靈性高,適合學習符咒與魔法,可卻無法安撫屬於自己的靈魂。

生為冰妖精的墨蕾雅,刻在種族之中的命定義務讓她傷害不了這個世界,就算多麼的痛苦也一樣。

啊啊、讓我愛你。請讓我愛你。

但我明白,我無法愛你。

就算被生下來,也只是因為主神的一時興起吧?

相反地,在從雪野家歸來、奪回本該受到的祝福、卻依然選擇了以原本的凡人面貌面對世界的藥師寺夏碎,卻依然完美得熠熠生輝,在偶然和墨蕾雅相遇的時候暫停了下來,在閒聊時無意間說到了夏天。

「夏天,如果就這麼結束的話──會很無聊呢。」

那真的是當初在學院戰的時候,說出「一切都已經足夠了」的藥師寺夏碎嗎?

那個不再只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燦爛笑容發自真心,彷彿化作了實體,輕輕箝制住墨蕾雅的喉嚨,讓她一句話都愣在了嘴邊,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不、並非掐住,只是埋下罪惡感而已,埋下了踰越的種子。

她才不像是朋友們說的那樣,溫柔體貼、像顆活潑小太陽的孩子。墨蕾雅的心就像所有的冰妖精那樣,都被冰霜包裹著,那會覆蓋信賴與友情的自卑感。

多麼嫉妒被藥師寺夏碎多加照顧的妖師同學、嫉妒藥師寺夏碎那優秀的搭檔,滿溢於胸腔的洶湧愛意與難以祓除、根深蒂固的自卑──

──會繼續伴隨她的一生嗎?

墨蕾雅閉上眼睛,不願意再去看。

學院大戰的時候,差一點點就要墮入鬼族。如果是那樣的話,墨蕾雅陰暗的心思也曾想要將那彷彿放棄了一切的藥師寺夏碎完美的自傲與存在摧毀掉。

如果只屬於自己、如果一切都是她的,把藥師寺夏碎從世人的眼中偷走,只留下她知曉、只有墨蕾雅的愛,讓他只能依靠自己生活──那該多麼美好?

但墨蕾雅卻為為那樣的自己感到羞恥。

藥師寺夏碎就該蒼勁如竹、君子如梅,是夏天的紫陽花、是春末的紫藤花,他不應該被任何人獨占或被囚困。

他是多麼完美、多麼燦爛的夏天。

而墨蕾雅是注定見不到春天的雪人啊。

這樣的自己絕對不夠好,這樣的自己怎麼配跟藥師寺夏碎站在一起?就一次就好,也請拜託讓她看看吧──這樣完美的人,有沒有扭曲聖人般的思想,她也想挖出他是否也有獨屬於人類醜陋的另一面啊。

可心念甫動,墨蕾雅就感到了自己的痛苦與悲傷。

看吧!看吧!就是這樣的我啊!

無論是過去還是到現在,還是想要就把心愛的戀慕之人拽下如此污穢不堪、扯下神壇的深淵之中啊。

從前就在腦中不斷反覆輪迴,妄想終計畫好的背叛與惡劣的行徑不斷的在心中來回滾動──想在知道全部的你、想要在你的臉上看見只屬於自己的顏色,想要讓你的眼睛只能映出太過蔚藍的天空。

只想把你染上我的顏色啊。

墨蕾雅的指尖捲上了自己藍色的長髮,勾在指結之間,一圈、一圈。

「啊,這次的學院祭,下午五點在老地方集合吧。」

藥師寺夏碎輕輕的拍了拍手,笑意盈盈。米可蕥笑著叮囑著同班同學,西瑞用力的勾住了褚冥漾的肩膀,千冬歲轉身對著萊恩和莉莉亞耳提面命,冰炎則哼了聲,「反正你會幫我記得的吧。」

「也得要你聽我的話啊。」藥師寺夏碎笑了起來,轉身面對墨蕾雅,「蕾雅?別忘了哦。這一次妳可不能缺席了。」

啊啊。

滿溢而出的佔有欲,惡劣的黑色泥淖已經無法控制。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想要靠近,想要佔據,想要奪走,想要囚禁。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配不上他。辦不到啊。沒有資格。沒有能力。

我已經不行了,不可能啊,我做不到,

墨蕾雅只勉強的笑了笑,匆忙的拋下一個笨拙的藉口,逃離了友人與戀慕之人所在的地方。

原諒我,啊啊,請原諒我吧。

因為我就是如此卑劣的冰妖精啊。

主神啊,救救我吧。

這樣的我啊。


文/ 半夏七里

繪/ 破曉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