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藥物混合的氣味,乾冷、刺鼻。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進病房,替整個空間帶來一絲暖意。
蕾雅緩緩睜開眼,天花板是陌生的白,過於明亮的燈光讓她不得不微瞇雙眼。她想抬手遮住那道刺眼的光,卻發現四肢彷彿灌了鉛般沉重,動彈不得。
身體冷得像才從冰窖裡被挖出來,僵硬、且不受控制。
『這裡、是哪裡……?』她心中疑惑,試著集中意識,但突如其來的劇烈頭痛瞬間打斷了她的思緒。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入,卻又雜亂得像一盆被攪碎的拼圖。她彷彿聽見尖銳金屬相撞的聲響、模糊而絕望的呼喊,還有殘影般的畫面在腦中閃現。
它們太碎、太亂,像打了死結的繩索,她想解開它們,卻只將那些混沌越纏越緊。
蕾雅蹙眉,艱難地深吸一口氣,嘗試壓下那股紛亂與刺痛,將那些無法辨識的情緒暫時鎖進心底。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能勉強轉動脖子。她的視線慢慢地掃過病房,最後停在旁邊那張病床上。
——藥師寺夏碎,就躺在那裡。
他安靜地沉睡著,側臉被陽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睫毛微垂,呼吸平穩。
蕾雅怔怔地凝視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學長……?」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喚他,聲音乾啞,細若蚊鳴。但那聲音卻像某種引線,喚醒了沉睡中的人。
他的睫毛動了動,然後緩緩睜眼。
蕾雅的心跳頓時加快,指尖緊抓著床單,原本想好的話哽在喉頭,最後只化作一句壓抑激動的呢喃:
「你醒了……」
但夏碎只是靜靜地望著她,神情平淡。那雙曾映出溫柔與萬千情緒的紫眸,如今卻空洞得只倒映出她的輪廓,沒有一絲波瀾。
沉默數秒,他終於開口:
「你是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彷彿連時間都被凍住了。
蕾雅愣在原地,笑意瞬間凝結。她一度以為他只是還沒完全清醒,還沉浸在昏迷的混亂中——肯定是這樣的,不會是別的可能。
「是我呀、學長……我是蕾雅啊……」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顫抖,像在求證,又像在自我催眠。
然而夏碎的神情依舊毫無變化。他的眼神不再柔軟,只剩下陌生與審視,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警戒。
「哥!你醒了嗎?」
門外傳來一聲熟悉的喊聲,下一秒,千冬歲推門而入,手中還提著一份餐盒。
他一踏進病房,目光剛掃到蕾雅時,腳步頓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的人。
但他很快恢復神情,僅僅一瞬的愣神後,語氣恢復自然。
「哥你終於醒了!」他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你知道你昏迷多久了嗎?三天!足足三天!你到底為什麼會——」
他話說到一半,語氣一頓。
病房裡的氣氛冷得可怕,與他想像中那種久別重逢的激動與歡喜完全不同。
千冬歲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最後停在蕾雅緊抿的唇與泛白的指節上。
「你們……怎麼了?」他皺眉,直覺有哪裡不對。
蕾雅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夏碎,目光像是想要從他平靜的臉上挖出熟悉的情感。她的手指收緊,直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終於感受到那令人清醒的痛楚。
「這裡是……醫療班本部?」夏碎轉向千冬歲,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我怎麼會在這裡?還有……她是誰?」
這句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所有的希望與假設。
千冬歲怔住,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他猛地轉向蕾雅,眼中閃過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不記得她了。
而蕾雅,只是靜靜地看著夏碎,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低下了頭。
她怕再多看他一眼,就會控制不住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