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刀子

第一幕

醒來後的第三天,蕾雅接受了一連串的檢查。他們測了她的腦波、肌肉張力,還有許多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指標。

結果卻令眾多藍袍震驚——每一項數值都穩定得過頭,像是從模擬程式中搬出來的完美數據。他們一度懷疑儀器故障,反覆重測了三次,結果依舊如初。

直到所有人都再找不出異常,藍袍們才在一連串細碎的叮囑後,放她離開醫療班。

她踏出門口的那一刻,細雨正悄然落下,無聲無息地打濕石階,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潮濕、渾沌,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空洞。

街道兩旁泛著雨痕,蕾雅沒有撐傘,只是靜靜站在門廊下,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她眼前走過——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藥師寺夏碎的動作一如既往,利落而自然。他抬手撐傘,動作沉穩流暢。傘面彈開的那一瞬,他的手臂卻微微一偏,傘面傾向左側——

彷彿那個位置,理應有個人站在那裡。

下一秒,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眉頭微蹙,隨即將傘面歸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入雨中。

蕾雅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她的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著,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無法不去想——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明明曾經那麼靠近,明明一起走過那麼多風雨……怎麼如今卻像兩個再陌生不過的人?

——他真的,忘了她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慢慢地扎進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不痛,但酸得難以呼吸。

她靠著牆,眼睛閉上。淚水靜靜地滑落,冰冷得不像從自己身體裡流出來的。

她沒有試圖擦掉,也沒有動。就這樣站著,像個被拋棄、失去靈魂的木偶,一動不動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突兀地闖入沉靜。

「蕾雅!你怎麼在這裡傻站著?」

米可蕥穿著藍袍從一側的門中走出,眉眼間依舊帶著熟悉的靈動。歲月讓她褪去過往少女的青澀,卻沒帶走她那份溫柔與明亮。

她一眼看出蕾雅的不對勁,快步上前,低聲問道:「怎麼了?怎麼在這裡哭?」她俯身,輕輕擦去蕾雅的淚水,「是不是夏碎欺負妳?我去找他算帳!」

蕾雅轉頭看她,那一刻,眼淚彷彿決堤似的再也控制不住。

「喵……喵喵……」

她低低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惡魔吻過的嗓子,哽得發不出話來。

米可蕥一愣,下一秒就心疼地展開雙臂,把她緊緊摟進懷裡。

「沒事的,沒事了,我在這裡。」她一邊柔聲安撫,一邊用輕拍著她背後顫抖的肩。

那個擁抱的姿勢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她們還在學院時,那些夜裡蕾雅哭著說捨不得夏碎,喵喵也這樣一語不發地抱著她。

彷彿什麼都沒改變,但又什麼都回不去了。

終於,蕾雅再也忍不住,手指死死抓住米可蕥的衣袍,整個人埋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個迷路太久的孩子終於找到歸宿。那哭聲沉重得讓路人都不忍心多看一眼。

米可蕥什麼都沒問,只是抱得更緊,悄悄把傘往兩人中間移了移,遮住她發抖的身軀。

「這樣不行啦,剛出院就站在雨裡,萬一又發燒怎麼辦?」

她輕聲念著,語氣還帶著幾分笑意:「來,回我家吧,今天我來照顧妳,好不好?」

蕾雅沒有回答,只是紅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米可蕥笑了,握緊她的手,像從前那樣牽起她,一步一步,走進細雨迷蒙的街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