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刀子

第三幕

儘管回到了醫療班繼續接受治療,但夢魘帶來的影響卻絲毫沒有減退。蕾雅總是睡不安穩,常常驚醒在三更半夜的病房中。即使大多數情況下,醫療班內是絕對安全的,卻無法帶來米可蕥家那種溫暖的安心感。

這天半夜,蕾雅再次從睡夢中驚醒。

夢境裡的一切更加真實了,那些原本還只有模糊色塊的殘像,逐漸變得清晰——她看見一個疑似夏碎的身影跪坐在地上,嘴裡似乎喃喃唸著什麼,她聽不清。

就在蕾雅想要靠近那人的時候,她的靈魂彷彿被吸進漩渦中一般,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扭曲、破碎,隨即,她感到一股失重感,像是被一雙大手推入深淵,無數尖銳的低語迴響在她耳邊。

最終,黑暗將她完全吞噬,蕾雅從惡夢中醒來。

她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冷汗浸溼了她的衣服,窗外仍舊是一片漆黑,唯有床邊一盞夜燈帶來些微光亮。

就在蕾雅還沉浸在夢境的餘悸時,她無意間將手肘碰翻了擺在床頭的小托盤,幾張紙與空餐盒掉落在地。就在彎腰撿起的那瞬間,她發現其中有個略顯泛黃的信封,夾在底層,就像是它一直都在那裡,只是她從未留意。

那是邊角有些皺摺,明顯已經放了有段時間的信封,蕾雅本來打算無視它,手卻鬼使神差的將那個信封打開來,信紙上方的幾個大字狠狠刺痛了雙眼。

看著那幾個字,蕾雅身軀微微顫抖,那是一份訃聞,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墨蕾雅,不幸於任務中殉職。

視線落在上面那幾個字時,蕾雅全身血液瞬間凝固,頭部傳來靈魂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抽乾。

殉職。這個詞在她腦內炸開,比任何夢魘都更為真實,一瞬間,她竟產生希望這一切皆是夢境的念頭。

死亡?可她明明還活著,明明還能跟大家對話,她清楚的記得醒來後的一切,甚至,喵喵親手做的鬆餅的香味,彷彿還殘留在鼻尖,她怎麼可能死過?這一定有問題!

「這、這是什麼?」

蕾雅失聲驚呼,手裡的訃聞「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就在訃聞落地的那一瞬,蕾雅感覺到自己的指尖一陣刺骨的麻木,伴隨著視野邊緣短暫的扭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體內抽離。她用力眨了眨眼,那種不適感很快消退,只留下滿手的冷汗。

她將其歸結為巨大的精神壓力,導致的幻覺。

那些模糊的夢境碎片逐漸變得清晰,夏碎的不對勁、千冬歲見到她時奇怪的表現……等等,所有線索,就像被無形的手強行拼湊起來,展現出的是另一個真相、一個令她更加不願相信的真相。

巨大的衝擊與難以置信的恐懼,讓她的世界瞬間變得支離破碎,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雞皮疙瘩像藤蔓般攀上她的肌膚。

米可蕥幾乎是立刻衝進來的,心底古怪的感覺與不放心的第六感,讓她預感不妙。

在看見蕾雅蒼白的臉色與地上的訃聞時,米可蕥心頭一緊。她撿起地上的訃聞,只看過一眼,便明白了所有。

「蕾雅……」米可蕥輕輕坐下,將顫抖的蕾雅抱入懷中。她感受著懷中單薄身軀的冰冷,喉嚨哽咽,卻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我……我不是死了嗎?」蕾雅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問道,淚水止不住地湧出,「那……坐在這裡的我、是誰?幽靈嗎?」她想抓緊米可蕥,卻發現自己連出力的力氣都沒有,指尖冰冷得像浸過冰水。

米可蕥緊緊抱住她,淚水也無聲地滑落。「不,不是的……妳當然不是幽靈,妳活著,蕾雅……」她聲音顫抖,斷斷續續地說出那句話:「我從沒想過……這輩子還能再見到妳。」

那句話像一個無情的錘子,再次敲碎了蕾雅殘存的理智。「以為……再也見不到我?」她的眼淚模糊了視線,腦中只剩下無數的疑問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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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某個封閉的辦公室內。

冰炎靠在牆邊,渾身散發著一股低冷的氣息。他手裡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符紙,以及從夏碎書房帶回的古籍殘頁。這些東西,在公會記錄裡,都足以被列為極為異常。

「你的結論是……那不是普通的陣法?」冰炎開口,語氣帶有一絲不確定。

千冬歲推了推眼鏡,肯定的說道:「是的,學長。我比對了公會裡所有關於記憶消除的術法報告,沒有任何一種能像夏碎哥這樣,精準且徹底地只抹除與特定人物相關的所有記憶。」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在記錄室裡發現了另一份關於《復生陣法》的禁術文獻,上面提到了某些極端情況下,術法反噬可能會導致部分記憶的剝離。」

「我看過你說的那份文獻。」聽完千冬歲的話,冰炎開口,聲音沉得像塊冰,「這張廢符上的殘留術法痕跡,與文獻中描述的禁術氣息有高度相似性。」他揚了揚手上的那張舊符紙,「再加上夏碎書房裡殘留的那些痕跡,我認為,他在前段時間墨蕾雅的意外後,使用了類似的禁術來……」

冰炎沒有說完,但兩人眼中都閃過了相同的猜想——來挽回「已死之人」。

千冬歲接過符紙,臉色發白。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空氣中瀰漫著比夜色更深的沉重。真相的輪廓,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其背後,也帶著凝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