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療班「出獄」了以後,蕾雅便暫時住進了米可蕥的家。
這裡遠離城市的喧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植物的芬芳,和醫療班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晨光透過紗簾灑落下來,柔和的琥珀色匯聚在地板,編織成一張溫暖的光毯。
彷彿置身世外桃源一般,蕾雅彷彿是漂泊多時的浪客,終於尋到一片棲身的避風港,隨著這股寧靜的氣氛,緊繃的心情逐漸消散殆盡。
可即便是如此清幽的環境,蕾雅仍舊逃離不了惡夢的囚籠。
她總是睡不安穩,夜裡常滿身冷汗的從夢中驚醒,耳邊迴盪著水流、男人的低語,甚至還有不明法陣啟動的聲音,夢境中也夾雜著痛苦與不安。
當她睜開眼時,都會發現自己坐在冰冷的地面,或是站在門口,每每從那份撕裂靈魂的劇痛中清醒,隨之而來的,是比夢魘更為真實的,無止盡的恐懼與麻木。
對此,米可蕥起初只是關心的詢問,每當她不知所措的醒來時,米可蕥總會溫柔的遞上一杯熱牛奶,再慢慢將她牽回房間。
但隨著次數增多,她眼底的關心逐漸被深沉的憂慮取代,她不再只是詢問,而是會悄悄留意蕾雅的動向,確保她不會在夜裡無意識地跑到外面去。
直到那晚。
米可蕥在睡夢中忽感身側一涼,那片令人不寒而慄的空虛感讓她瞬間清醒,她下意識的朝旁邊伸手,卻只觸及一片虛無——那裡本該躺著蕾雅熟睡的身軀,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床單。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促使米可蕥立刻跳下床,她甚至沒來得及思考,便循著直覺衝向了屋外。
抬起頭的那剎那,月色如瀑,勾勒出屋頂危險的輪廓。
她看見了——蕾雅單薄的身影正搖搖欲墜地立於屋脊的頂端。高處的風,似乎隨時能將她吹散,而她卻毫無知覺,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邊緣。
那景象讓米可蕥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出於本能,她想呼喊她、想衝上去抱住她,但身為藍袍,理智壓制住那些慌亂的想法,她告訴自己,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驚動到屋脊上的那人。
她強迫自己冷靜,小心地沿著梯子爬上頂樓,再緩慢地朝蕾雅的方向接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的目光卻片刻不離蕾雅的身影,生怕意外發生。
當指尖終於觸碰到蕾雅冰涼的衣袖時,米可蕥的心臟才猛地一鬆。她輕輕地、溫柔地牽住那隻手,只是默默引導著蕾雅一步一步退離危險,直至回到地面,回到房間。
隔天早上,米可蕥對昨晚的意外閉口不言,房內的氣氛卻比往日更加沉悶,蕾雅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對方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憂慮,還是讓她隱隱有了猜想,心裡湧上一股難言的愧疚。
直到吃過早餐,米可蕥才輕輕放下杯子,認真而緩慢地開口:「蕾雅,我知道妳可能不想回到那裡,但是妳的情況比我想得還複雜……」她頓了頓,接著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昨晚,妳差點從屋頂上掉下去,如果不是發現得早……」她沒說完,但聲音裡的後怕足以說明一切。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彷彿在哄受驚的孩子般,語氣裡帶有一絲溫柔與堅定,「妳的症狀,在醫療班本部會得到更好的診療,那邊有更完善的設備,能確保妳不會像昨天一樣……」
看出蕾雅眼中的不捨,米可蕥伸手輕輕握住蕾雅冰涼的手說:「我不會趕妳走,永遠不會,只要妳想,我家的門永遠為妳開放,只是,留在這邊,我擔心我無法確保妳的安全。」
米可蕥的眼神充滿掙扎與無奈,但為了朋友、為了摯友,她必須做出決定:「所以,為了妳的安全,我必須建議妳,妳應該回到醫療班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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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班本部的某個房間內。
牆上的電子螢幕閃爍著深邃的藍光,將記錄室籠罩在一片冷冽的光影中,這裡不見天日,是醫療班本部的秘密房間,專供特殊調查使用。千冬歲站在一排資料櫃前,指尖在一堆陳舊的卷宗中搜索著。
「你確定要查這個嗎?」一名藍袍站在他身旁,語氣裡藏不住疑慮,「他的精神檢測結果顯示是正常的,記憶消失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
「不只是記憶消失。」千冬歲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他忘的只有關於她的所有事情,連名字也不記得,卻連我跟他搶棒棒糖的事情都記得——那不是普通的遺忘。」
藍袍沉默了,記錄室內只有資料翻動的沙沙聲,以及千冬歲沉穩的呼吸。他從一摞摞卷宗中抽出幾份特別標記的文件,上面蓋滿了機密的印章。在微弱的藍光下,那些文字彷彿也染上了某種不祥的預兆。
「我懷疑他的記憶,是被針對性的抹除了。」手指輕輕翻過一頁古老的卷宗,卷宗上的灰塵被隨之抖落,揚起一片灰濛的細塵,模糊了古籍上晦澀的字體。「而且這個背後,甚至涉及某個更深層的存在……」他攤開卷宗,手指輕輕點在上面被註記起來的部分,一個關於復生陣法的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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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夏碎的書房內
午後微光從半掩的窗撒下,落在厚重的書籍與成堆的廢棄符紙中間,為這個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空間,添上了一抹不同尋常的凌亂與生活氣息。
冰炎的身影如鬼魅般輕巧,穿梭在書房之中。他沒有刻意去翻動什麼,只是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書架上整齊排列的典籍,掠過桌面堆疊的文件。他對這裡的一切都極為熟悉,熟悉到能夠從最細微的異樣中,察覺到隱藏的線索。
他的目光停留在書櫃上,一本極為破舊的古籍,這本書破舊不堪,封面沒有字,邊緣焦黑,疑似曾經被火燒過。冰炎小心的翻開書頁,裡面沒有標題,頁面鋪滿純黑色的古文,讓它看起來更加詭異。
古籍裡大部分都是涉及某些禁術的內容,冰炎越翻目光越發深邃,直到他翻到了中間的,那個被人粗暴撕去的頁面,書上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術法的波動——那並非夏碎平日習慣使用的術法,反而帶著一絲不詳的氣息。
冰炎在書桌角落的符紙堆中停下腳步。那裡躺著一張皺巴巴的符紙,上面的紋路斷裂而駁雜,顯然是某種失敗的作品。符紙旁,還有幾滴深色的污漬,在微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他的目光停留在污漬上,紅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夏……你到底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