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有些故事從一開始,就已經寫下了結局。」
「那一天,陽光灑落林間,看似尋常,卻悄然拉開了一場序幕。」
「一個單純的靈魂,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走向了她命中註定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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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會不會有小精靈出沒啊?好期待呀!」
——這是他們出發前,蕾雅說的話。
新上任的白袍,眼裡充滿了對工作的熱忱。
這只是個普通的調查任務。等級甚至低到,只需要一名白袍便足以勝任,但因為牽涉到一處遺跡,還是交給了紫袍與新人組隊處理——以防萬一。
於是,夏碎帶上剛穿上白袍的蕾雅。
那是她第一次執行任務,也是最後一次,與夏碎並肩作戰。她仔細檢查裝備,連符紙的角度都確認了好幾遍,以確保首次出勤的萬無一失。
「這畢竟還是在執行任務,可別當成是在郊遊。」夏碎遞給她一瓶泡好的茶,語氣平靜,接著再次囑咐她:「記住我們之前復習過的那些術法,別緊張,妳會做的很好。」
當踏入森林時,陽光還透得過樹梢,林間鳥鳴不絕,風裡甚至飄著一點花香。
微風拂過,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空氣中瀰漫著花草與泥土的芬芳,蝴蝶在花叢間起舞、蜜蜂也花間辛勤的嗡嗡飛繞。
——那場景過於平靜,就像是個尋常的午後,甚至讓她一度忘了自己是在執行任務。
然而隨著他們的深入,這座森林也逐漸顯露出不對勁的氣息。
樹木變得愈發高大、枝葉濃密,陽光不再灑落,只剩微弱光影穿梭於枝縫之間。霧氣悄然瀰漫,像一層薄紗,為整座森林罩上一層朦朧的灰濛。
在濃霧之中,時間彷彿變得緩慢起來,連腳步聲都聽來沉悶異常。
蕾雅握緊手中的武器,手心微微出汗,神經繃得緊緊的。她不是膽小,只是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實戰任務,終究無法完全放鬆。
她一邊在心中複誦術式,一邊默默記下沿途的標記,生怕走散或走錯。
「……學長。」她壓低聲音,望向遠方逐漸浮現的建築輪廓,「我們快到了嗎?」
夏碎點點頭,沒說話,只抬手示意她放慢腳步。
隨後他們又花了近半個小時,繞過森林深處濃密的藤蔓,途中還不時遭遇攔路的鬼族,不得不停下戰鬥。
在經過一番艱難跋涉後,那隱藏在叢林深處的遺跡終於現身眼前。
那是一座被枝葉覆蓋的小型遺跡,位於森林深處,外觀斑駁,看起來早已被人遺忘,連結界的氣息都淡得幾乎無法辨識。。
任務內容只是調查遺跡內某個古老的召喚陣,並蒐集資料,乍看之下並不困難,甚至讓蕾雅以為這趟任務連幻武兵器都不必出鞘。
——直到他們看見了那個被青苔包圍的圓形石室。
那裡不像其他遺跡那樣死寂,而是……安靜的過分。
石牆上佈滿苔蘚與歲月刻下的裂痕。牆面凹陷處仍隱約看得見某種古老的紋樣,像眼睛,又像某種符咒。
蕾雅站在那扇半掩的石門前,胸口湧上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風聲消失了,鳥鳴也不見了,甚至連她自己的呼吸聲,聽起來都像被無形屏障壓制住似的。
夏碎原本讓她在門邊,等他收集完需要的資訊,就立刻撤離。
他剛踏進石室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便從蕾雅腳底竄上脊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死死地盯著她。
她下意識握緊了符紙,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液。
腦中不由自主的閃過剛才踏入森林時的情景——陽光、花香、蝴蝶、蜜蜂……那樣的美好竟彷彿是種精心設下的「偽裝」。
就像這一切,早已為某場劇目拉好了序幕,只待主角登上舞台。
然後,那東西出現了。
一束銀白色的光芒,毫無預兆地從遺跡邊界掠出,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她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反應,只有一個本能的念頭——
夏碎來不及閃。
於是她衝了上去。
一種源自本能的驅力,從心底奔湧而出,推著她毫不猶豫地衝到那人身前。
她甚至沒聽清什麼聲音,只覺胸口一涼——
「噗哧」一聲,一道冰冷的箭矢貫穿了她的胸膛,筆直射進她身後的石牆。
劇痛緊隨而至,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斑駁的牆面,也染紅了她那件嶄新的白袍,彷彿白牆上瘋長的一株蔓玫,自傷口綻放而出,緩慢卻執拗地擴散著血紅的痕跡。
時間像是被人一剪刀斷開,啪的一聲,停擺了。
她倒下時沒叫喊,也沒哭號。劇痛撕扯著意識,卻很快被某種抽離感取代。她只是微微皺起眉頭,像是在懊惱這並不是她預期中的結局。
夏碎的臉近在咫尺,他沒有說話,只是緊咬著牙關,痛苦與絕望在他紫色的眼眸中翻湧。
她努力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那隻尚能移動的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龐——那冰冷的肌膚,清晰地傳遞出她的顫抖。她將最後一絲意念灌注其中,只希望他能明白:「代替我……活下去……」。
話音無聲落下,她的手緩緩垂落,碰觸到冰冷的地面。
身體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從那具冰冷的軀殼裡緩緩升騰而起。
她看見自己安靜地躺在夏碎的懷裡,在這片晦暗的遺跡中逐漸冰冷。夏碎的手緊緊抱著她,治療術法一遍又一遍地灌進她體內,卻仍無濟於事。
血從他指縫中滴落,染紅了那件紫袍,像一朵綻放的妖冶之花。
蕾雅安詳的躺在夏碎懷裡,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如果忽略她遍體的腥紅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夏碎單薄的身影仍跪坐在地上,懷裡緊緊地抱著蕾雅那早已變得僵硬的軀體。他只是凝視著她,雙眼失焦,彷彿靈魂也一同凋零。
那雙平素清澈的眼,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灰,深邃而空洞。
蕾雅的靈魂就在他身旁,她清晰地看見那雙曾映出溫柔與萬千情緒的紫眸,現在溢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夏碎將她小心翼翼地抱起。
他的目光沒有偏移,沒有看向蕾雅靈魂的方向,只是死死地盯著懷中的她,那份撕心裂肺的悲痛,幾乎濃郁得連靈魂都能感受到。
他抱著她,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遺跡的出口,消失在殘破的石門之外。
蕾雅的靈魂無聲地追隨著他,穿過殘破的石門,走出昏暗的遺跡,回到了森林的盡頭。她只能無助地看著他的背影,以及他懷中自己的軀體。
不知道他將要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這般透明的存在,還能有什麼意義。
時間在此刻似乎變得毫無意義,只剩下無盡的等待與空虛,以及那份對夏碎深重悲痛的無聲共鳴……
——墨蕾雅,因任務不幸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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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死亡之後,便是終點。
可他看見她了。
當她緩緩飄浮而起,那雙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她,眼底的情緒幾近瘋狂。他像是失了魂一般,伸手穿過空氣,輕觸她半透明的臉龐。
「……蕾雅。」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被捏碎的牽牛花。
她怔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也伸出手去回握——然後掌心穿透了夏碎的,就像風,碰觸不到,也抓不牢。
他將她安置好,然後回頭走進書房。
他開始查閱記載禁術的古籍,日夜不休。畫陣、演算、實驗,無數次血液與咒文交織。他知道這是禁忌,但他仍堅信:只要她還在,就不能放手。
她看見那本古籍上,寫著「唯有真正的『失去』,方能換來■■的『重逢』」與「須以代價等價交換——記憶、靈魂、存在。」。
她想喊住他,想阻止他啟動陣法。可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形體也越來越淡。她能感受到:時間不多了。
「請不要為我這樣做……」她顫抖著開口,語氣裡混雜著焦急與痛苦。
他聽見了,回過頭,對她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
「我別無選擇,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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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死亡之後,便是終局。」
「可這世間,從來沒有真正的『結束』。有些故事,才剛剛開始。」
「一個純粹的犧牲,換來了如此強烈的執念。這份痛苦,遠比預想中更『動人』。」
「這一幕的結尾,僅僅是為下一場戲,鋪墊了開端。好戲,還在更深處的泥沼中等著呢……」